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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亲记



  1986年春节前夕,当兵两年多的我,怀着对父母的思念之情,急切的给连队领导打报告要求回乡探亲,当指导员在探家报告上写出“同意”两字时我激动不已,几乎跳起来。我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车站,买了一张库尔勒——西安的无坐火车票,背上我的唯一行李一个黄挎包,踏上了第一次探家的路。

  当时,库尔勒至西安的列车据说是全国线路最长速度最慢的列车,并且是南疆通往内地唯一的铁路运输列车,每三天开一趟。当时,由于春节临近,大量旅客回家过年,造成列车严重超员,每当停靠车站,站台上就有黑压压的人群跟狼撵似的往车跟前冲,有人就从打开的车窗往里爬,站台上维持治安的人员就用长长的柳条抽打,列车上的走廊,通道,厕所和车厢的连接处都挤满了人,我被挤在车厢的过道中间无法挪动,如果给别的旅客或列车员让路,就得抓住车厢的行李架把自己吊起来才能让开。刚上车时我还想找个座位,后来看到这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越挤越密的人群,只好放弃了这样的奢想,只能站着了。

  列车行驶第二天,由于沿途有旅客下车,车厢稍感宽松,我赶快去寻找座位。整个白天过去了,凡是旅客能到的地方我都找了个遍,也没找到一个座位。我看到很多站着的人已坚持不住了,有人把行李就地放下当座位,有民工把随身带的被子铺到列车的座位底下,人就钻了进去。也有一些人,他们一般不带大的行李和被子,提着一黑色的小提包,穿着一套中山装或西装,干静排场,上衣口袋插着两只钢笔,看着模样像是干部,他们不肖与别人搭腔,硬扎扎的站了一天,这会儿也跐溜溜的钻到座位底下去了。一时间大家相互效仿,列车的座位底下凡是能钻进去的都被占领了,有个子高的身子进去了脚却露在过道上,被过往的行人踩得嗷嗷叫,就赶紧缩缩脚。趟在座位底下的人最害怕乘务员换班,因为换班时要打扫车厢卫生,扫地时常常会把垃圾扫到他们的身上,脸上。有时也会把污黑的拖把拖到他们的脸上身上。即使这样他们也不敢轻易爬出来,就是尿憋了也得忍着,他们以但爬出来就意味着失去这块领地,立即就会有别人爬进去。穿着军装的我是不会钻到座位底下的。

  晚上,听说餐车卖座位,餐车晚上十点到第二天八点不供餐,就把座位卖给旅客,我又往餐车去,等挤到餐车门口才发现里面已挤满了人,有旅客在求着乘务员能给他买个座位,他有老人和孩子站一天了,腿脚都肿了。也有旅客在和乘务员吵架,原因是他来得很早,却没买上座位,而乘务员把座位卖给了熟人。我看了看这阵势,看了看自己的一身军装,默默的转身走了。这一夜我是背靠在列车连接处一个茶炉室的门上度过的。这里比较暖和些,因为夜里刺骨的寒风会从车厢连接处刮进来,洗脸池漏水的龙头上已结了长长的冰凌子,挤在车厢两头连接处的旅客已冻得发抖,大家不得不下意识的往车厢中间挤……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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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三天清晨,换班的乘务员用一壶热水浇开了洗脸池上结冰的水龙头,我就近洗把脸,整了整身上的军装。这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,摸了摸随身的挎包,里头除了洗嗽用具外,什么也没有,上车时买的几块面包不知什么时候已吃完了。列车的广播里不断的播报着餐车上为旅客提供的饭菜名称和价钱,我看了看自己羞涩的钱包,没敢挪步,我对自己说:餐车那么远,饭菜那么贵,什么时候才能挤到啊!路还长呢,省些吧!挺挺吧!

  列车行驶中途在一个车站要停十分钟,一直像闷在罐头瓶里的沙丁鱼一样的旅客们,迫不及待的冲下列车去透气,或买东西。我没有手表,估计不来时间,害怕误了车,所以不敢下车,就挤到一个打开着的车窗边用五斤全国粮票换了三斤苹果,小心的放在挎包里,这便是我在列车上的口粮。站台上也有人提着暖水瓶吆喝着卖开水,我问一杯多少钱,答:两毛,把杯子递给他,他接住杯子说:先交钱,我又给一块钱,那卖水人接过钱撒腿就跑,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只能跺跺脚,叹叹气,唉!可惜我的杯子,那可是班长退伍时送我的纪念品,我平时都舍不得用,这次探家才带上的,现在被人抢走了,我觉得特别对不起班长。

  就这样,列车经过了约八十多个小时的长途运行,于第四天下午终于到达了西安车站,走出车站,我望着那蓝蓝的天,白白的云,看着那人头攒动的车站广场,听着那久违了的乡音,心里一阵激动,我终于要回到家了。我飞快的走向对面的长途汽车站,买了一张第二天回商县城的汽车票,因为西安离我家还有一百多公里路要乘坐客运汽车,当时的客运汽车只能通到商县城,并且每天只有早晨六点钟一趟,我必须赶上这趟车才能回家。

  买完车票心里倍感踏实,只等着今夜很快过去,明早乘车回家。随即在一路边店吃了半斤饺子,而后就被一伙人连拉带拽的走进了一旅社要求住宿,旅社的服务台上写着“国营”二字,我问正在打毛衣的服务员:你们国营旅社还用拉顾客吗?服务员说:现在改革开放了,我们多拉顾客就多发奖金呀!交完30元的住宿费,服务员给我安排了一间客房,说是标准间,具体什么标准我不知道,只见客房里摆着一把椅子和两张床,床是用两条长凳子架起一块板子的那种,没有床头,一张靠窗,一张靠墙。床上的被子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,远看是灰色,把被子头的线缝翻过来才看得到原来是白色,房子里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我连忙叫来服务员要求能不能换个房间或换个干净的被褥,服务员立刻一改刚才和颜悦色的面孔,凶神恶煞的说:穷当兵的,30元还想住金銮殿呀。说着扭着她硕大的屁股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  四天了,我本想好好睡一觉,看来也无望了,只能在这凑合一夜了,我用洗脸毛巾盖住鼻子,和衣上床躺了一夜。回家心切,第二天,天不亮我就起床了,却怎么也穿不上鞋子,这时才发现我的一双腿脚已肿得厉害,这是在列车上长久站立的原因。但回家的心情迫切,我也顾不了那么多,把鞋带和鞋垫全部抽掉,把脚使劲的挤进鞋子里,快步走向长途车站。

  登上回家的汽车,发现旅客已座满了,只有最后一排还有一个座位,我便坐了下来,汽车摇摇晃晃的驶出了车站。车内乘客们冻得瑟瑟发抖,不停跺着脚。司机一路上还在不断停车上人,路过一个村庄时上来一位抱小孩的妇女,这辆只有30多个座位的解放牌客车,此时已挤进了40多人,每过检查站的时候售票员和司机都会大声喊:站着的人圪蹴下,圪蹴下,我看了看那位抱孩子的妇女,看了看自己一双浮肿的腿脚,依然喊了声:那位抱孩子的大嫂,请你来我这儿坐吧!这一声喊,吸引了众人目光,也转移了大家的话题,车上的乘客都回头看着我,邻座的小伙子压着嗓子对他的同伴说;这傻当兵的,坐长途车还给人让座位,真是个二百五,我装没听见,站起来挺了挺胸,整了整军帽,让开了座位。我是军人我自豪。

  西安到我家乡商县城的唯一公路就是312国道,一百多公里,横跨秦岭。提起秦岭现在人都觉得那是个美丽的地方,但那时候的公路却不美丽,一到冬天全线结冰,整条公路盘山而行,且窄而陡,急弯很多,时常错车时眼看着就要撞上了,司机就猛打方向避过了来车,而自己的车却滑向了悬崖边,一车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有人在惊呼:慢点!慢点!司机却若不在乎地说:甭喊叫,坐好,这路我天天跑呢,别害怕。车行到秦岭半山腰,就像老牛一样喘着粗气,只见哼哧,不见前行,比人走路还慢。车窗外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的下着,给秦岭的丛山峻岭增添了朦胧感和神秘感,但也威胁着车辆的行驶安全,小心的司机一会儿停下来给车轮装上防滑链,一会儿停下车擦擦已结了冰的挡风玻璃。就这样在经过6个多小时艰难跋涉,车终于到站了,这是商县城的汽车站,这里离我家还有十多公里路,那是一条河堤小道,不通汽车,只能步行或骑车通过。我拖着沉重的双腿,迈着艰难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家走去。路边不断有骑车人擦肩而过,令我羡慕不已。我会盯着那人的背影,直到看不见为止,我期盼着有个认识的人骑车而过,能载我一段,但是,直到我走进家门也没遇上一个。

  我的家还是两年前的样子,低矮的瓦房年久失修,墙皮已斑斑驳驳,雨季时屋顶还有些漏水。冬季房子里的温度比外面还低,挑一担水放一会儿就会结冰。母亲的手常年都裂着一道道口子,每次沾水都会钻心的痛。但她脸上永远都是挂着笑容,依然为我做着我最爱吃的美食,为家人洗衣,干农活。人说狗不嫌家贫,我的家虽然贫穷,但却是生我养我的地方,我爱我的家,我爱我的母亲,我爱我的父亲,我爱我的兄弟姊妹。冬天的夜特冷,家里也没有电视,我们一家人就围着一盆木炭火团团而座,互诉着两年来的思念之情,父母亲总是对我讲:你一个人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,要吃饱穿暖,听领导的话,把自己的工作干好,把自己的身体锻炼好,就是以后在部队上弄不住事了,回到老家来种地也是个好劳力。我虔诚的接受着父母亲对我的厚爱及宽容,同时也给他们讲一些部队生活的情况,也听家人讲一些家乡的奇闻趣事,一时间笑声不绝于耳,满满的幸福感就溢满了黑黑的小屋……

  很快,一个月的假期就要到了,我得返回部队。临走那天夜里,父母亲几乎一夜没睡,凌晨2点就开始做饭,吃了母亲为我擀的长面,父亲又拿来了烙好的锅盔馍要我带到路上吃。整好行装,告别了母亲,父亲送我去车站。

  通往车站的路还是那条河堤小道,父亲给我打着手电,并不停的提醒我看着路,看着路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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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。父亲说我走夜路不习惯,生怕出什么岔子。这条路的路基很高,约有3米,路左面是深不见底的河流,右面是一垄垄麦田,路面1米多宽,崎岖不平,坑坑洼洼非常难走。但父亲却说:这条路现在已好走多了,当年我给人拉煤的时候那才难走呢。

  70年代初期,父亲是生产队的队长,但家里却过着缺衣少食的日子,秋收后,全家6口人分到的粮食只有一老笼玉米棒子。上有老人等着孝敬,下有嗷嗷待哺的几个孩子等着喂养,饿得面黄肌瘦的父母亲整天为了家人们能吃饱饭而发愁,常常是水烧开了等米下锅,母亲就到处去借,借了东家借西家,好在母亲每次都是平碗借了满碗还,每次都能借到。日子过得恓惶,父亲就套了架子车去给社员拉煤,煤矿在离我家50多里路的山里,每拉一车煤要走一天一夜,父亲拉着架子车常常是天黑出发,沿着门前新修的河堤小道,深一脚浅一脚的往煤矿走,由于天黑,又是新修的路,面上都是大小不一的石头和虚沙,时常就会绊倒摔得手脚破皮流血,但父亲全然不顾这些,依然爬起来继续赶路,天亮就赶到煤矿,装上煤再往回走。回来的路更是艰难,一个人拉着装满了煤的架子车,把车子的背带套在肩上,一使劲背带就深深的嵌进肩膀的肉里,而车轮的一半却陷进路面上的虚沙子里难以前行。遇上雨雪天气就更加艰难,雨天道路泥泞,煤炭被雨水浸透了,车子更加沉重。雪天道路结冰,稍不注意就会滑倒,有一次路遇一段下坡,路面全是冰,车子控制不住往前滑,眼看着就要掉进河里,父亲为了保住那一车煤,迅速跪下来阻止下滑的车子,等车子停住了,父亲的双膝已被冰面的石子划得血肉模糊,父亲顾不得疼痛,捡起了他掉在地上被车轮碾过的那一个烧饼,小心翼翼的藏到了怀里继续拉车,汗水湿透了棉衣,又被刺骨的寒风吹干,但丝毫没有减缓父亲前行的脚步。就这样一年四季春夏秋冬,只要谁家需要煤炭,父亲都会毫不犹豫的拉着车子就走,他的汗水洒满了这条河堤小路,他的脚迹踏平了这条河堤小路,因为这是唯一能让家人吃一顿饱饭的路,每当拉一车煤回来,报酬是2角钱的工钱外加两个烧饼和一顿晚饭。工钱交给生产队买工分,两个烧饼父亲一天一夜最多吃一个,就是再饿另一个烧饼也会用油纸包着拿回家来给家人吃,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我吃过了,不饿。其实那个年代谁能不饿肚子呢?

  一年后,就这样的烧饼也吃不成了。一天深夜,突然有人砸门,父亲起来想看个究竟,就被一帮人绑住带走了,一家人惊恐不已,急得大哭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,后来经打听才知父亲帮人拉煤这是搞资本主义,父亲被割资本主义尾巴,关进了公社的五七干校进行劳动改造。那时,门前的河堤小道就又成了我的路,我每天提着一个瓷罐给父亲送饭,脚下踩着父亲拉煤的车辙印,寻觅着父亲走过的味道,洒下的汗水,体会着父亲为家庭所付出的艰辛,年幼的我只能默默流泪。而父亲看到我满脸的泪痕,总是鼓励我:男子汉要坚强。父亲是个硬汉,是那种流血流汗不流泪,再苦再累不抱怨的人。但我知道他心里有多苦,就算他从来不说,我也知道,“门前那条河堤小道是他心里永远的痛”。

  如今,十多年过去了,家门前的河堤小道依然如故,我不停的埋怨着路咋这么难走,怎么不修呢?父亲说:会修的,报纸上说现在只是改革开放的初期,到以后政策会越来越好,国家富了,老百姓有了钱肯定会修的。

  就这样我和父亲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车站,天已经快亮了,东方已显出了鱼肚白,刚好有一辆车过来,我又搭上了返回的车,踏上了归队的路……

  二

  20年后,我已不再是一名军人,走了17年军旅之路的我,响应国家裁军的号召,转业到地方工作了。

  又是一个临近春节的日子,思乡心切的我,又一次踏上了回家探亲的路。

  这时通往内地的交通已很便捷,有公路快客、飞机、铁路等多种选择方式,库尔勒至西安的客运列车已改为每天发车一趟,有时候也会跟据客流量而增加趟次。库尔勒已不再是铁路的终点站,南疆铁路已延伸到喀什并往和田发展。沿途的客站都能买到去内地的火车票,由于有第一次探家乘车的痛,我提前买了一张卧铺车票。

  登上列车的卧铺车厢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齐的床铺,床铺分为上中下三层,每6张床用隔档隔起来为一个单元,每床配有洁白干净的被褥,床面整洁,被褥摆放有序。两排床铺中间有一茶几,茶几下面有两只灌满了开水的暖瓶。整个车厢温度适宜,环境整齐,就象军营。列车是对号入座的,我是16号下铺,我按号找到了自己的铺位,放好了皮箱,向坐在我对面铺上的老人打了声招呼。这时一声长笛鸣响,列车在《我们新疆好地方》的乐曲中驶离了库尔勒车站。

  我住的这一档6张铺位,除我之外,其它的铺位住着一家5口,有爷爷奶奶,爸爸妈妈和孩子,这是住在对面铺上的老人告诉我的。这位老人很健谈,很直爽,从交谈中我得知他们是农民工,老家在四川,儿子前些年来库尔勒打工,凭一手漂亮的木工活闯出了一片自己的天地,在当地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楼房,还开了一家自己的装修公司,两年前把父母和妻子孩子接过来团聚,现在由于特别想念家乡的亲人,就借春节来临之时回家看看。他还告诉我这一车厢有30多张铺位住的都是他们的工人,都是内地来的农民工,现回家探亲,过完年后再回来。

  看着老人激动地心情和自豪的言语,我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探家时在列车上的情景,那是一种痛。那时的农民工谁还买得起卧铺车票呀!就是买得起票,和车站上没有一定的友好关系也买不上呀!能买一张座位票就不错了,很多人从上车到下车都没有座位,他们背着个污黑的被子,穿着破衣烂衫堵在列车的过道中,常常被人瞧不起,被一些衣着光鲜的人或列车的乘务人员赶得到处躲,列车的厕所、座位底下往往是他们最好的去处。

  而今,真是变化太大了,眼前这些农民工一个个西装革履,油头粉面,金灿灿的手表戴在腕上,各式各样的手机别在腰上,在餐车上吃饭,想吃什么吃什么,想喝什么喝什么,他们好像是在旅游度假。我心想,这是农民工吗?这确实是农民工,这真是农民工,这不是印象中的农民工,这是现代的农民工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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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卧铺车厢的晚上是关着门的,为了不影响旅客休息要求不许走动和大声说话。白天是可以活动活动的,我处于好奇,想去硬座车厢看看还是不是当年那个情景,我信步漫游,来在了硬座车厢。

  这趟列车的硬座车厢共有8节,我从头走到尾畅通无阻,少有站票旅客。这就是交通发展的成果,人们出行可以多项选择,不需要挤这一辆火车。车厢内干净整洁,红色的地板上没有一片垃圾。乘务员不时的给旅客们送来开水。车厢里气氛祥和融洽。旅客们有的在闭目养神,有的聚在一块打扑克,有的在看书,有的在聊天。如果有人坐累了,也可以在车厢里活动活动。也可以到餐车去聚餐,餐车已不像从前的餐车只供应米饭面条,食品是琳琅满目,应有尽有。那记忆中硬座车厢的情景已看不到一点影子。

  中途,列车停靠在一个车站,听名称就是我当年丢杯子的那个站,我随着大家在站台上散步,看到站台上的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品和小商品,漂亮的服务员微笑着给客人们介绍着当地的土特产和小吃,并热情的请人们品尝。当年提着暖壶卖开水的情景已不再现。

  旅客们在这趟列车上的感觉是:吃得香,睡得甜。

  库尔勒至西安的这条铁路经过多次提速,现在不到两天就跑完全程,在不知不觉中列车已将到终点站,这时列车的广播里传来了播音员熟悉的声音:需要换乘火车或汽车的旅客可以到8号车厢买票。我很快买到一张回家的汽车票。

  走出火车站,我乘上了回家的汽车。这是一辆豪华大巴车,车上的航空式座椅坐上很舒服。车上没有超载一人。挂在车厢前头的电视机在播放着很流行的美国大片。车内暖气使人感觉不到冬天的一丝寒意。汽车在通往家乡的高速公路上飞驰着。秦岭上险峻的盘山公路已成了一种回忆,一条6车道的高速公路遂道把秦岭贯穿,把省城和我的家乡相连。当年需要6小时的路程,现在用1小时便到了县城的车站。车站里停满了开往各个村镇的班车,我登上了回家的班车,在家门口下了车,回到了我阔别多年的,日思夜想的家。

  我的家已不再是那低矮的瓦房,取而代之的是一栋5间砖房,房间有热水器,一年四季都有热水用,母亲的手再也不会冻得裂口子了。房子里装有暖气和自来水管,吃水再也不用到河里去挑,做饭已用上了煤气灶,免去了到处找柴火的辛苦。木炭火再也不为专门取暖,而成了烤制食品的烤炉。农闲时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着电视,烤制吃食,也其乐融融。有时也有电话打来,那是找父亲谈生意的,家里承包了土地种植药材,那是父亲的事业,父亲是村里农民致富的带头人。

  门前的河堤小道已被拓建成一条6米宽的水泥路,这条路连接着县城和省城,这条路是村民们脱贫致富的小康路,也是增加村民经济收入的高速路。每天来来往往的车辆把山里的特产拉出去,再把村民们需要的东西拉回来。搞活了农村经济,也提高了农民收入。是这条路把封闭落后的小山村变成了现代化的社会主义新农村。

  这次探家是一种幸福的感觉。

  三

  2016年6月,我和弟弟自驾车回乡探亲,库尔勒至我老家的全程高速公路大大的缩短了时空的距离。我们第一天早上驾车从库尔勒出发,第二天晚上到家。由于没有提前给家里打招呼,等进了门父母亲惊奇的看着我们,咋回来的?坐飞机吗?我说:坐飞机太麻烦,自己开车回来的。二老看着停在院门口我的越野车惊奇不已,你俩开车要走几天啊?我说两天就到,我们昨天早上出发的,父亲瞪大了眼睛说:这真是太快了,简直不敢相信,3000多公里路呢,你们两天就赶回来了,晚上不休息吗?我说:休息,在服务站的宾馆里住了一夜。父亲依然惊奇的嘀咕着:我小时候在兰州当过工人,从家里去要10天半月才能到,现在你们两天就从新疆回来了!一路累坏了吧!我给父亲说:真不累。

  到家的第二天一大早,门口樱桃树上喜鹊叽叽喳喳地叫声打破了静谧的山村,我起床站在院子里,一股带着泥土的芬芳和着草木清香的微风习来,顿时令人神清气爽,我贪婪的大口呼吸着,尽情享受这天然氧吧带给我的惬意。一缕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把碎片洒在我的身上,我伸手捧一把阳光,就有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,从核桃树的叶子上掉到了我的手心,那种凉丝丝的感觉沁人心脾,令人神情愉悦,这是一种难得的闲情逸致,也是一种久违了的精神享受,这在城市里为了生活疲于奔波的人是无法感受的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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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阵鞭炮声引来了众多的村民聚到我家门口,原来是父亲放的鞭炮,父亲自豪的对村民说:今年我们家喜事多,两个外孙都考上了大学,我儿子又买了新车,弟兄俩从新疆开回来了,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情。乡亲们就拥着我父亲:请客!请客!父亲乐呵呵的说:酒少不了你们的。我知道父亲真正高兴的是他的两个外孙,也就是我大妹妹的俩个儿子考上了大学。前几年的农村很少出大学生,各家都缺少的是劳动力和金钱,迫于生活压力,很多学生辍学务农或者外出打工。而今父母亲亲手带大的俩个外孙同时考上了大学,那在十里八乡就像敲了锣了,父亲能不自豪吗!能不高兴吗!

  乡亲们围着我和我的车问长问短,有人夸这车漂亮,就问多少钱:我说十来万,他们说不贵。有人说新疆那么远,你咋开回来的?我说:现在路好了,全程都是高速路,开车也方便。其实,现在家乡的农村很多人已有私家车,他们在外工作或者做生意,但都愿住在农村,农村的空气新鲜、食物新鲜生活方便,屋里烧着锅,外面地里摘把蔬菜拿回来炒都能跟上,所以他们不愿意离开农村。富裕起来的农民很多人也有私家车,他们图的是出行方便。虽然门前的公交车每小时就有一辆通过,但他们不愿意花一小时等车,农民的一小时也会产生很多效益。

  这次回家探亲,发现最大的变化就是路的变化,家乡的镇上修了火车站,村子后面的大山里伸出了两幅长长的铁轨,一条奔驰着长龙一样的箱式货车,一条飞驰着子弹头样的高速客车,这两条铁路日夜不停地运送着来来往往的货物和旅客,极大的缩短了人流和物流的时间、空间和距离,切实的为市场经济提速,为社会发展提速。

  家门前的公路和高速公路相连,通往县城及省城、并辐射到全国各地,把这个村庄像轿子一样嵌在中间。村子里一排排安居房整齐划一,房前屋后的水泥路四通八达,村民抬脚就能上高速。父亲说,:有一次家里来了个外地客人要吃羊肉泡馍,他临时叫人从省城捎回来还是热的。快捷的交通极大的改善了村民生活,使村民把需要的东西能迅速买回来,也可以把最新鲜的丰收果实迅速的卖出去转换成收入,高效、便捷的提高了市场交易频率和村民生活质量,同时也促进了社会经济发展。

  我有心带着父母亲去省城、或者州城去旅游,看看一些名胜古迹,看看祖国的美好河山,父亲却说:不去了,我们早已去过了,哪里也没有家乡好。我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旅行社去农村组团呢,农民旅游而今已成了一大亮点。

  快乐的假期就要结束了,我又得赶回单位去上班,临走了,我向父母亲辞行,一股莫名的悲伤油然而生,我抱着母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,我知道我依恋母亲,我依恋农村。一旁的父亲默默擦着眼泪,我知道年迈的双亲舍不得我们离开,我们弟兄年轻时家里日子过得苦焦,父母亲催促我们走出农村去外面闯事业,而今日子过好了,他们不愿意孩子们在外面受苦,他们希望团圆的家庭。

  辞别了父母双亲,我驾车带着妻子女儿及兄弟和孩子,一行5人又踏上了返回的征程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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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其实,驾车奔跑在高速公路上是很轻松愉快的事,心情会变得豁然开朗。长期在办公室的沉闷,和生活在城市钢筋水泥屋里的压抑会瞬间被抛在脑后。很多经常在地图上看到的名胜古迹你在沿途顺便就能参观:有伏羲画八卦的麦积山,驰名中外的敦煌莫高窟、雄踞华夏的天下第一关嘉峪关。其中参观嘉峪关是女儿最早的提议,她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知道中国举世闻名的万里长城东起山海关,西至嘉峪关,所以她听说我们要路过嘉峪关就兴奋不已,一定要去看看。车子驶进嘉峪关城楼外的停车场,才发现这里车水马龙,人头攒动,很难找到停车的地方,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外省车辆:云、贵、川、陕,琼、粤、鲁、皖等等,他们都是组团来自驾游的。

  我和女儿好不容易从人缝里挤进了嘉峪关城楼,向西望去一片苍凉,女儿就奇怪的问我,在这荒凉的沙漠里建这么好的城楼有啥用啊?我随即给孩子讲了关于嘉峪关的简史:嘉峪关位于河西走廊中西结合部,距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。它比山海关早建九年。是明朝初期,宋国公、征虏大将军冯胜在班师凯旋途中,选址修建的,关城有三重城郭,多道防线,城内有城,城外有壕,形成重城并守之势,他的主要作用是防御外来侵略。古人打仗善于骑马,高高的城墙能阻止骑马穿越。城墙上的炮台和射箭孔居高临下,方便攻击敌人,这是一个屯兵打仗的好城堡。女儿听得津津有味,不断的提出问题,我一一作答,看到她似懂非懂的样子,我感到自己知识的匮乏。又看她积极进取的求知欲望,让我感到很欣慰。

  为了更好的领略西部美景,我们走上了G30高速公路,这是一条从连云港通往霍尔果斯的高速公路,我们驶上了这条高速公路的宁夏段,公路从美丽的通湖草原穿行而过,那里山花烂漫清香扑鼻,令你神清气爽心旷神怡。

  一路行车,一路游玩,累并快乐着,这些凝聚着中华民族5000年历史文明的古建筑遗迹,让你回味无穷流连忘返。走上这条高速路不但是对人生经历,阅历的积累而且是对心灵的释放。而伴随着高速公路的服务站是长途行车的安全保障,那里加油、食宿及物品一应俱全,解除了你的一切后顾之忧,你只管朝目的地前进就行。

  五天后,我们回到了库尔勒的家,女儿遗憾的说:爸爸,我没玩够,咱们明天再回老家?我遗憾的给孩子说:明年吧!

  林宏伟,陕西商洛市商州区人,曾为驰骋喀喇昆仑汽车兵,后转业地方,现在就职于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政府机关。新疆作家协会会员,新疆把州作家协会会员,现居新疆库尔勒,有作品散见报刊和网络平台,著有长篇小说《摇宝》。微旬刊《大文坊》2019年度文学奖获得者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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